【兩度患癌】肺癌病人關注組召集人Norman 三十年醫藥人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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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樂文
吳樂文
吳樂文先生為醫理說醫患倡導與公共事務總監及肺癌病人關注组召集人。生長於醫生家庭,父母在深水埗基層社區提供醫療服務數十年,妹妹也在父母的醫務所内行醫,受影響下也從事與醫藥相關的教育工作。第一份工作在消委會專責醫療健康產品及服務,後加入跨國科研製藥企業,經長時間交流接觸,與病人組織、醫生、藥劑師及醫護人員也結下不少醫緣,繼續以健康教育為使命。

「媽媽是個超人。」Norman回憶起母親的模樣,聲音中帶著敬佩。成長於醫學世家的Norman,父母均是醫生,憶起童年時光,母親石硤尾開設一間小小的診所裡,然而地方雖小,每逢流感高峰期卻經常擠滿幾十位病人。在當時石硤尾徙置區,基層醫療資源極其匱乏,母親每天清早便開診,日以繼夜地服務基層病人,有時為逾百名流感病人看診,即使遇到經濟困難的病人,也從未拒絕。

母親的奉獻精神深深影響了他,成為他一生的榜樣。雖然Norman未能回應父母的期望、成為醫生,但在人生的路途上,他開拓另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走進藥廠,用另一種方式將父母的醫者精神傳承下去。

在兩個世界之間成長

Norman父母在1958年畢業於廣州中山醫科大學,然而學歷在香港未被承認,為了未來長遠發展,媽媽支持父親往加拿大考取英聯邦醫生執照,一去便是三年。在那段日子裡,媽媽以柔韌的雙肩,撐起了石硤尾診所與家庭的重擔。

幼時的Norman在石硤尾診所與九龍塘的家之間來回穿梭,白天目睹母親為街坊看診的忙碌身影,晚上回到九龍塘優渥的生活環境,家裡有佣人打點一切,他更笑著回憶到,當時佣人還會稱他為「二少」或「二官」。這般橫跨兩個社會階層的生活經驗,讓他從小便學會感恩,明白自己所擁有的並非必然,更立志要學習父母服務社會的精神。

為愛割捨醫科深造

父母一直寄望Norman能成為醫生,他輾轉下終於入讀英國大學的醫學院,然而,這一切卻因為一段深刻的愛情而發生改變。

「當時我已經遇見了現在的太太,心裡知道她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Norman明白,若繼續留在國外完成醫學課程,必須再花三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完成學業,而這樣的選擇很可能會讓他與當時的女朋友分隔兩地,最終無法繼續走下去。那時的Norman在愛情和學業之間深思熟慮,最終選擇轉讀醫學生物化學碩士,提早畢業回香港發展,並與她攜手共度人生。

醫生之路本非Norman所追求,卻與醫藥結下不解之緣。當年為愛割捨醫科深造,看似是一場失去,卻讓Norman找到人生中最重要的兩樣事情 —— 摯愛與志業。Norman現在回想,認為人生最美的風景,往往在計劃之外,在不經意間綻放。

消委會的契機

1992年大學畢業後回港工作,Norman考入了消委會擔任研究主任 ,意外地工作上讓他接觸到各類醫療議題,了解到最新的藥物,又有機會訪問不同醫生、藥劑師和病人組織,讓他結下很多「醫緣相聚」醫藥人的朋友,也為他日後在藥界的發展奠定了紮實基礎。

一篇在消委會的文章,帶領Norman開展人生新的一頁。他在專欄寫了一篇關於前列腺增生症及新的手術和藥物治療文章,引起藥廠的同事留意,開啓他進入科研醫藥事業的契機,加入了跨國藥廠MSD。

開創明星代言藥品新時代

今天,明星代言藥品、疫苗已是司空見慣的營銷手法。鮮為人知的是,這種今日看來理所當然的營銷手法,源於Norman在90年代初的一個大膽決定,首創藝人代言醫藥產品的先河。這個打破行業慣例的決定,為香港醫藥營銷開創了嶄新的篇章。

Norman笑言自己是「橋王」。加入藥廠初期,他發現傳統的藥品推廣手法難以真正引起公眾重視﹕「那時候的藥品推廣很保守、好悶,沒有人會特別關注。」他決心突破這一限制,率先在藥品推廣中加入明星代言人的概念,藉此增加公眾關注度。

為了推廣第一隻水痘疫苗來港,他特意請來當時外表亮麗的藝人何嘉莉擔任代言人,不但捉緊女孩子愛漂亮、擔心水痘留下疤痕的心理,並以家庭健康為切入點。這種創新的推廣模式獲得了空前成功,引起社會很大的迴響,家長們開始更加重視子女的預防接種。

癌症與信仰的啟迪

事業如日方中之際,命運卻驟然按下了暫停鍵。在藥廠屢創佳績、獲獎無數的Norman,在2008年一次例行體檢中,被診斷出甲狀腺癌。一紙體檢報告,硬生生把他從人生巔峰拉回現實。

「當時醫生告訴我必須馬上進行手術。」他回憶道,在手術期間,當時只有11歲的兒子陪伴在旁,怔怔地望著病床上插著喉管的父親,血水沿著喉管緩緩流下,小小的身軀緊緊依偎著媽媽,低聲啜泣。這一幕至今仍烙印在Norman的心頭,那一刻,Norman不再是叱吒藥業界的明日之星,只是一個讓孩子牽掛的父親。

患上甲狀腺癌時的Norman當年只有44歲,正處如日方中的歲月,這場疾病彷彿是一記當頭棒喝,讓來自醫學世家、在醫藥業工作多年的他不禁反思:「鑽研醫藥多年的意義究竟何在?」這次生病也讓他開始接觸基督教信仰,慢慢在信仰中找到內心的平靜。

事業低谷的領悟

病榻上的掙扎才剛告一段落,命運又為Norman準備了另一場考驗。2015年,在藥廠服務了十三個寒暑的他,因管理層理念相左,最終選擇了離開。Norman直言,職場上的失意甚至比癌症更難接受﹕「我自己太懂得醫學、懂得藥物,知道患上甲狀腺癌並非不治之症,有藥吃便會好。但在工作上,我覺得以我這個能力,沒有人能動搖我在公司的地位,我絕對可以做到退休,但想不到我最後要提早離開。」

這次職場上的挫折讓他深感失落,然而,信仰成了他度過這段低谷的力量。「我以前從不覺得自己會失敗,但經過這些事,我學會了放下驕傲,認識到人的渺小。」他開始參加教會小組,並透過聖經學習謙卑與感恩。
「我開始重新審視生命的優次,發現職場上的頭銜與地位,並不如想像中重要。」他不再執著於職場上的名銜,或計算下屬的人數。相反地,他學會放下那些外在的成就指標,重新梳理人生的價值,工作不再是生活的全部,家庭變得重要,他開始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時光,尋找工作與生活的平衡點。

再次面對病魔的力量

2022年12月,Norman被肩膀的疼痛困擾甚久,原以為是「老人病」五十肩,在港怡醫院接受類固醇注射和物理治療。後來安排了 MRI 檢查,卻發現情況遠比預想嚴重:肺癌細胞已擴散至肩膀關節,導致病理性骨折。

確診患上第四期肺癌的消息彷彿一記重擊,但信仰給了Norman力量。手術前,太太問Norman是否害怕,他輕輕地回答:「不擔心,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都在神的計劃之中,祂賜予我內心的平安。」

在病榻上回望過去,Norman想起父母作為醫者無私的奉獻,他禱告祈求天父,指引人生餘下的方向,讓每一刻成為上帝忠實的僕人。

為病人開創希望

香港在藥物註冊制度上最近邁出重要一步。政府推出的「1+」新藥審批機制,為本地病人帶來曙光,特別是在抗癌領域。以和黃醫藥研發的大腸癌新藥「呋喹替尼」為例,這款在內地已證實療效的藥物,透過新機制成功在港註冊並納入醫管局專用藥物名冊,不僅為病人提供了新的治療選擇,更大幅降低了治療成本。

這個改革背後,Norman是默默推動改革的其中一名成員。在退休前夕,他積極推動將中國研發的抗癌藥物引進香港,更與立法會議員攜手倡導改善藥物註冊制度。Norman繼續善用「醫藥人」的身份,以不同方式祝福病人。

新機制的推行打破了舊有框框,以往香港要求新藥必須獲得至少兩個國家認可才能註冊,導致不少具潛力的內地研發藥物無法及時進入香港市場。現在只要取得一個主要藥物監管機構的註冊許可,便可申請在港註冊,大大提升了病人用藥的可及性。透過醫管局的藥物名冊,病人可用相宜的價錢使用這些新藥,將每月動輒數萬元的藥費大幅降至可負擔水平。
願生命成為祝福

帶著渴望回饋社會的心,Norman近年更成立肺癌病人關注組,讓癌症病人彼此支援;亦期望好好利用過去在藥業界的知識及影響力,向社會大眾推廣健康知識,又成立「好藥港用」關注組,希望讓更多病患市民,特別是中產階級和家人能負擔安全有效的昂貴藥物治療。

回顧三十年的職業生涯,Norman感慨萬分,深深體會到「醫藥人」不僅是一份職業,更是一種對生命的深摯情懷。如今,他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成為他人的祝福,將這份對健康與生命的熱愛傳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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