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由英國返港的醫者心志
「江醫生,您是哪一年自醫學院畢業的?」
他輕描淡寫地一笑,眼神微微一轉,答道:「1991年畢業。」
最初選擇專科時,江醫生原本有意投身內科或老人科,也已展開了相應的訓練。不過,導師坦率地給予建議:「內科醫生競爭激烈,即使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都難以立足,更何況是外來醫生。」並勸他放棄MRCP的專科之路。
彼時英國正逐步重視以社區為本的醫療體系,政府開始將資源下放予GP(General Practitioner,全科醫生),由他們主導預算並負責基層健康管理。顧問遂建議他改攻家庭醫學。*英國的全科醫生職能與香港的家庭醫學專科醫生相近。
這一建議對江醫生而言如當頭棒喝,加上當時他就讀的諾定咸(Nottingham)醫學院家庭醫學培訓體系完善,他於是決心轉換跑道,投身家庭醫學。
英國家庭醫學訓練:MRCGP 的歷練
他選擇進修MRCGP(英國皇家全科醫學院院士資格),在英國接受為期四年的培訓。前三年於大學醫院各專科輪轉實習,最後一年則於GP診所跟診學習,並且需通過嚴格的考核。
雖然法例上未規定必須通過MRCGP才可執業,但實際上沒這個資格鮮有診所願意聘請,即便偶爾擔任「Locum」(臨時替診醫生),多數人亦不樂意長期屈居於此。
因此,江醫生選擇全心全意在Nottingham完成訓練與考試。由於在當地留學、和導師關係密切,他也順利取得資格。
回歸:回港服務與衞生署的轉折
「考獲MRCGP後,我早已打算返回香港。」他說。
1996年農曆新年期間,他回港探親,正遇上衛生署招募。「當時天真以為衛生署設有家庭醫生職位。」他笑說,「結果竟然錄取了我。」
實際上,他並沒有被安排在家庭醫學崗位,而是被派至灣仔修頓貝夫人診所,擔任Medical & Health Officer(醫務官,簡稱M.O.),主要負責一般門診服務。
1997年政權交接後,特首董建華提出「老有所醫」政策,衞生署受命成立十八間長者健康中心與外展隊。梁栢賢醫生邀請他參與這項新計劃。
「梁醫生還說,如果日後不喜歡公共衞生,可以轉回診症。」江醫生說道。
由於對公共衞生毫無概念,他決定一試。首個項目便是規劃長者健康中心,以及為院舍長者接種流感疫苗。那是1998年一次重要的醫療推廣,成為他行醫生涯的轉捩點。其後他亦歷任不同行政崗位,包括控煙辦公室、港口衞生等,直到離開衞生署,於社區自設家庭醫學診所。
紮根社區:十六載家庭醫學的堅持
離開衞生署後,江醫生十六年來專注於社區家庭醫學,雖然診所工作繁忙,但他始終不忘初心,持續用心服務每一位病人。
「這個模式挺好,已經和病人建立了深厚的聯繫。」他表示。
他觀察到,香港最大變化是人口老化。「以前見到八十多歲的婆婆,覺得已經很年長,現在很多病人都九十多歲,甚至過百歲亦有。」診症對象自然以長者為主。
社區診所在當中扮演的角色,體現了香港醫療體系的韌性和成效。「今天早上仍有幾位長者自己步行到診所,可見香港的醫療體制確實不俗。」
藥房協作:社區裡的醫療夥伴
談及診所經營,他指出藥房設施的局限與社區資源的互補關係:
「其實無需、亦無可能購備所有藥物。」他診所周邊有三四間藥房,構成完善的社區支援網絡。遇到藥品不足時,他會請護士到鄰近藥房取藥。「這些都是社區互助的佳例。」他說。
他補充,只要掌握社區藥物使用習慣,便能靈活安排藥品採購和用藥。
預防勝於治療:疫苗接種與公共健康的力量
作為家庭醫生和流感疫苗接種的推動者,江醫生深信疫苗接種的重要。「香港人長壽,這與高接種率密不可分,尤其是兒童時期的疫苗。」他指出。
現時本港嬰幼兒疫苗接種率超過95%,像乙型肝炎、麻疹等,多種傳染病得以成功預防,為全民健康奠定基礎。
完善的醫療制度,加上主動的預防措施,是香港人長壽的根本保障。
公私營並存:制度多元是關鍵
江醫生認為,香港人尤其重視「選擇權」。
「英國基本屬單一公營制度,私營只佔約3%,且大多集中於倫敦。一旦遇上不合適的醫生,也很難更換。」
而在香港,公私營並存的制度賦予市民更大的選擇自由,亦間接提升醫療質素。「要維持水準,市民才會選擇你。」
他指出,公私營無絕對優劣,重點在於如何取得平衡。「這正是最困難之處。」
當下社會討論醫療改革和收費透明,此種制度平衡更值得省思。
以人為本 以關懷連結社區
在醫療體制及社會轉變之間,江永明醫生選擇了一條「以人為本」的路——不僅是在診間開藥,更在社區深耕關係、建立信任。他的故事證明,家庭醫學除了是專科,更是一份承諾:承諾於長者的晚年、於公共健康的發展、於社區的福祉。從海外求學到本地實踐,他見證了醫療制度的演變,並以行動詮釋「好醫生」的定義。這份堅守,正是今日醫療環境所需的中流砥柱。